我會把這個案例記下來，是因為網路上又出現了一份「最容易出甜心的十大熱門科系」排行——護理、企管、教育、外語、設計、社工、資管、觀光、傳播、財金會計。
我看完笑了一下。因為在我認識的所有人裡，最值得被寫下來的一個甜心，念的是地理系。
第一次見面：她真正感興趣的是地方與生活
我跟她第一次見面是 2023 年的冬天。那時候她大三，21 歲，念東部某國立大學地理系。我那年 43 歲，剛離婚，自己開一個小事務所，會計師。我在包養平台註冊大概一年，前面遇過的幾個對象都還算順利，但就是那種圈內的「平均水準」——每個月 4 到 6 萬、聊得來、見面舒服、不深入。
她跟那些女生完全不一樣。
她的個人自介那段話，我到現在都還記得，大意是：
「我在念地理。我喜歡地圖，喜歡知道一個地方為什麼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。如果你跟我見面，我可能會問你很多關於你來自哪裡、那裡的氣候、那裡的人怎麼生活的問題。如果你覺得這種對話很煩，我們應該不適合。」
我看完當下就決定傳訊息。
我們第一次約在台北一間義式餐廳。她從台東搭飛機上來，我幫她付了當天來回的機票。
她全程沒有任何試探性的話術——沒有那種常見的「你是做什麼的」（試探收入），也沒有「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」（試探自己符不符合偏好）。她真的直接問我：「你老家在哪裡？」、「那個鎮上以前是不是有礦業？」、「你媽從哪裡來的，她現在還會講她小時候的方言嗎？」
我那天回家算了一下，我們吃了三個半小時，她問我關於我家鄉的問題大概有四十題。整場飯局，她一次都沒有問過「你做什麼工作」。
第二次見面是兩週後。我搭車去台東找她，她帶我去她當時的田野研究地點——一個快要消失的部落。我們走了一整天，她邊走邊跟我講那個地方的水系、土壤分布，還有為什麼某幾種植物只會長在那裡，而不是別的地方。
那天晚上我們在花蓮一間小旅館。我主動問她：「我們要不要談一下每個月的費用？」
她說得很直接：「我做這件事，一個月需要的錢是 3 萬。如果你覺得這個數字 OK，我們繼續下去。」
我當時的反應很直接：「妳確定？我認識的這個圈子，月費 3 萬通常是 19、20 歲剛進來的新人。」
她說：「我知道行情多少。但我沒有要拿超出我實際需要的錢。我每個月房租加生活費加田野車資是兩萬八，我多收兩千是給自己的緩衝。」
我那一刻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她不是不知道行情，她是不在意行情。
她的三萬元算式：只拿實際需要的錢
她在意的是「我做這件事，我要拿多少才覺得跟自己對得起」。這個算法跟絕大多數人完全不同。
在很多人的既定印象裡，走進這個圈子的女生不是家境陷入絕境，就是被名牌或奢華生活吸引。但實際接觸多了就會發現，缺錢根本不是唯一的理由。有些人走進來，不是因為「沒選擇」，而是因為她們太清楚自己要什麼。她們不想把所有年輕的時間拿去排滿時薪一百多塊的兼職，不想被「我要多接一個班不然會餓死」的現實卡死，她們要的是奪回時間的主動權。比起去便利商店站八個小時、去餐飲店端盤子把精力耗盡，包養對她們而言，純粹是一個有隱私、有效率的工具。
這就是她的數學題。
她進入這個圈子的理由很純粹：她想要有足夠的資源去做她真正想做的研究，但她不想放棄田野，去超商打工耗費大把青春。她的算式是：一個月 3 萬，等於每週 4 小時的相處，等於她每週可以多出 36 個小時留給她的部落研究。
算完之後，她進場；她不浪費、不追逐別人口中的行情、不貪圖額外的精品，而且在算式失效的那一刻，乾淨退場。
兩年穩定相處，最後乾淨結束
我們這樣穩定的相處持續了兩年。這中間我從來沒有調整過那個 3 萬的數字。我有試著加碼過一次，但被她一口拒絕了。她說：「如果你真的想多給，去捐給我老家那個社區發展協會。我也會收到，但是是用另一種方式收到。」
我後來真的去捐了，總共捐了三次。她從來沒有主動提過這件事，直到有一次我們去她老家附近喝咖啡，她才淡淡地說了一句：「上個月我們協會收到一筆捐款，我看那個金額大概就知道是誰。謝謝。」
兩年後，她大學畢業，決定去念地理研究所，繼續深入做那個瀕臨消失的部落研究。她主動跟我說，她接下來會比較忙，而且也不太需要這筆生活費了，因為她申請到了一筆全額的研究獎學金。
我們的關係結束得非常俐落，沒有任何糾纏。最後一次見面是她碩士入學前一個禮拜，在台北。那天她穿得跟我們第一次見面一模一樣——一件普通的米色襯衫、牛仔褲、洗得有點舊的運動鞋。
分開前，我問她：「如果有一天妳老了、不做研究了，妳還會記得我嗎？」
她認真想了一下，說：「我會記得你問我關於你媽的方言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。」
她不在任何熱門榜單裡
說到底，她跟網路上那份「十大熱門科系排行」完全沒有關係。
她不在排行的任何一個名單裡。她沒有某些科系背負的沉重學貸壓力，家裡不富裕但也不算困窘；她也沒有外語、傳播那種外貌被高度注視的氛圍，地理系的女生在校園裡通常很安靜、很少有人會特別討論。
那種「十大熱門科系」排行的問題，不在於它列出來的科系準不準，而在於它讓人誤以為走進這個圈子的女生大概只有那幾種樣貌——要嘛愛慕虛榮，要嘛走投無路。但這個地理系女孩讓我看到，這個圈子裡有一群人完全不符合任何刻板印象。她們帶著極為明確的目的進來，拿到自己需要的東西，然後安靜且體面地離開。
她們不會出現在熱門榜單上，因為她們不夠典型，也沒有聳動的戲劇張力。但她們是我在這個圈子裡見過最清醒、也最自由的人。